秦楚风讯(十堰融媒记者 朱江)2026年是明朝“全能型”文化大家王世贞诞辰500周年。王世贞作为集文学家、收藏家、史学家、书法家、书画评论家与书画鉴藏文本收集者于一身的明朝文坛巨擘,其仕宦生涯与武当山渊源极深:出任郧阳巡抚期间数次登上武当山,创作百余篇诗词歌赋,成为武当文学的集大成者;以文坛领袖之姿为融汇武当医药文化的《本草纲目》作序,促成武当医药文化随典籍远播。本文立足王世贞的多元文化成就,剖析其在武当文学发展、武当医药文化弘扬等方面作出的开创性贡献,彰显其在武当文化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,为新时代深挖武当文化内涵、传承明朝地域文化交流史提供参考。

王世贞跋王羲之《黄庭经》。(资料图片)
文学巨擘,独领明朝文坛20余年
在明朝,何人能横跨嘉靖、隆庆、万历三朝,既是刚正不阿的朝廷重臣,又是统领一代文坛艺林的领袖?又有谁能在文学、史学、收藏、书法、书画评论诸多领域皆臻巅峰,成为明代中晚期当之无愧的文化巨擘?这个人,便是王世贞。
王世贞(1526年—1590年),字元美,号凤洲,又号弇州山人,明朝苏州府太仓州(今江苏太仓)人。明嘉靖二十六年(1547年)进士,曾任湖广按察使、郧阳巡抚、南京刑部尚书等职,去世后被追赠太子少保。
王世贞涉猎文学、史学、收藏、书法、书画评论等诸多领域,各方面皆有精深造诣,流风余韵影响后世数百年。在文学领域,他是明朝“后七子”核心领袖,与李攀龙共主明朝文坛。李攀龙去世后,他独领文坛20余年,形成“士大夫、诗人墨客及山人、僧道皆奔走其门下”的盛况。他提出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的文学复古主张,构建系统的复古文学理论体系。其创作与理论不仅主导了明朝中后期文学发展走向,更成为中国古代文学复古思潮的重要代表,其著作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《弇山堂别集》等,收录诗词文赋、史论杂评等各类作品,成为明朝文学研究的核心典籍。
在史学与收藏领域,王世贞兼具史家的严谨与收藏家的视野。其史学著作《弇山堂别集》考订明朝典章制度、重大历史事件,补正史籍之阙,为明朝史研究留存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,彰显出深厚的史学考据功底;其在太仓故居弇山园建“小酉馆”,藏书达3万卷,为当时江南地区重要的藏书中心。同时,他广收历代名画、法帖、金石文物,其收藏并非单纯的器物搜罗,而是注重对藏品的整理与研究,为后世留存了大量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在书法、书画评论与鉴藏文本收集领域,王世贞同样成就斐然。其工于书法,兼善绘画,书法作品取法秦汉魏晋,兼具风骨与气韵;作为书画评论家,其著有《书苑》《画苑》等专论,对历代书画家、书画作品的品评精准独到,提出诸多具有开创意义的鉴藏观点,形成了自己的书画评论体系。同时,其致力于书画鉴藏文本的收集与整理,系统梳理历代鉴藏心得、书画题跋等文本,为中国书画鉴藏学的形成与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王世贞的多重文化身份并非彼此孤立,而是相互交融、互为支撑:文学素养让其史学研究更具文辞功底,收藏与鉴藏实践让其书画评论更具实操性与权威性,仕宦生涯则为其文学创作与文化研究提供了广阔视野与鲜活素材。鄂西北的武当山,正是其宦途与文化实践深度交融的重要节点,成为贯穿其人生与创作不可或缺的地域印记。

位于江苏太仓的王世贞故居弇山园。记者朱江摄
宦途履郧,与武当山结下不解之缘
明万历二年(1574年)9月,王世贞被任命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抚郧阳。万历三年(1575年)正月十五,其抵达武当山下的郧阳府就任。这段仕宦履历,让王世贞与武当山结下不解之缘。
明朝的郧阳府,地处鄂、豫、陕、川四省交界,毗邻武当山,既是当时中原与西南地区交通的战略要地,也是武当山文化辐射的核心区域。武当山在明朝被尊为“大岳太和山”“玄岳”,是皇家推崇的道家圣地,其宗教地位、建筑规模与文化内涵在当时独树一帜,成为郧阳府区域内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地标。武当山自然景观调查专班成员、历史学博士姚峰研究发现,王世贞出任郧阳巡抚,既肩负着地方治理、民生安定的政务职责,也因地域之便,得以近距离接触武当山的自然景观、道家文化与建筑艺术,为其日后创作武当题材诗文、开展武当文化研究埋下伏笔。
在郧阳府任职期间,王世贞始终秉持刚正不阿的为官理念,恪尽职守处理地方政务。彼时正值张居正主持内阁改革,王世贞因张居正妻弟王化欺辱江陵知县一事,不惧权贵,奏请朝廷严惩,并致书张居正表明立场,由此与张居正产生嫌隙。万历四年(1576年)六月,王世贞调任南京大理寺卿,结束了其在郧阳府的任职。虽任职时间短暂,但他在任期间关注民生、整饬吏治,为地方稳定作出了积极贡献。公务之余,他投入大量精力游历、考察武当山,开启了与武当山深度交融之旅。
万历三年(1575年)三月十五至十八日,王世贞第一次登临武当山,此次以官方参拜朝觐为主,作为郧阳巡抚履行对皇家道教圣地的祭拜职责,走遍武当山太和宫、玉虚宫、紫霄宫等主要宫观,完成了正式的政务参拜;同年3月底,王世贞第二次游武当山,为私人游历,陪同好友张助甫、张见甫兄弟游览迎恩宫等景点,侧重山水观赏与友人相聚,感受武当山的自然之美;万历四年(1576年)农历六月初一,其第三次游武当山,因弟弟王世懋出任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取道郧阳,兄弟二人同游武当山,感受亲情与山水之乐。
王世贞在抚郧期间登临武当山的次数远不止于此,作为偏爱山水的文人,他不仅欣赏武当山的自然景观,更深入了解武当山的道家文化、建筑艺术与民间习俗,甚至夜宿紫霄宫,与武当山道医、道人交流,全方位感受武当文化内涵。这种深度游历,让王世贞对武当山的认知超越了普通的山水之赏,成为其后续创作武当题材作品、传播弘扬武当文化的重要根基。

王世贞石刻像(清朝道光九年刻本《吴郡名贤图传赞》)。(资料图片)
诗赋咏武当,武当文学创作与传播
十堰市历史文化抢救整理委员会委员王学范经研究发现,王世贞抚郧期间,以武当山的自然景观、道家文化、建筑艺术为素材,创作了120余篇诗词歌赋,成为武当文学史上创作数量最多、艺术水平最高的文人之一,被称为“武当文学的集大成者”。其创作的武当题材作品,既遵循其“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”的创作主张,又融入武当山的地域特色与文化内涵,兼具艺术美感与文化深度,而其将这些作品编入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刊行于世,更让武当文学成为明朝主流文学的一部分,极大提升了武当文学的影响力与知名度。
王世贞的武当题材诗词,或描绘武当山的雄奇壮丽,或赞颂武当山的道家文化,或感慨武当山的宏伟建筑,将自然之美、人文之韵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。
《武当歌》是王世贞武当题材古体诗的代表作,全诗气势磅礴,将神话传说、历史史实、山水描写与历史思考融为一体。“武当万古郁未吐,得吐居然压华嵩。是时岂独疲荆襄,雍豫梁益皆为忙”,写出了武当山长久的沉寂与在明朝的崛起;“太和绝顶化城似,玉虚仿佛秦阿房。南岩宏奇紫霞丽,甘泉九成差可当”,以仙境与秦朝阿房宫作比,赞美武当建筑的宏伟壮丽,而“十年二百万人力”则暗含对民力耗费的惋惜;结尾转入历史反思,使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山水咏叹,更具思想深度。
《由太和登绝顶》是王世贞登临武当山天柱峰时创作的七言律诗,格律严谨、对仗工整、意境清幽,是武当题材律诗的经典之作。此诗由景生情,绝顶之上天地辽阔、苍茫寥落之感油然而生,尽显武当山的悠远与空灵,契合道家“道法自然”的核心理念。
王世贞的武当题材作品,具有鲜明的特色,兼具官员视角与文人情怀,使作品更具层次感;融文化内涵于写景,将武当山的道家文化、历史传说、建筑艺术融入自然景观的描写中,使作品更具文化深度;赋作承袭秦汉大赋的铺陈夸张,诗词借鉴盛唐的格律与意境,兼具古典美与地域特色,彰显出其深厚的文学功底。
在王世贞之前,关于武当山的文学创作多为地方文人、道人的作品,影响力有限。王世贞一系列武当题材诗文问世后,使武当山成为明朝文人游历山水、寄情笔墨的重要目的地,推动武当文学创作走向兴盛、持续发展。同时,王世贞的武当题材作品,为后世研究明朝武当山的历史、文化、建筑、自然景观留存了珍贵的文字记录,作品中对武当山宫观建筑、道家活动等的描写,可与正史、山志相互印证,成为研究明朝武当山的重要史料。
文心赋武当,对武当文化的多元贡献
作为明朝“全能型”文化大家,王世贞与武当山结缘,不仅为其创作增添了独特地域素材,更为武当文化发展作出了开创性、多维度的贡献。
在文学贡献方面,他奠定武当文学的主流地位,铸就武当文学经典。王世贞是武当文学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式人物,其对武当文学的贡献,首先体现在创作数量与艺术水平的双重突破,作品涵盖多种文体,且艺术水平高超,为武当文学树立了创作典范。其作品的创作特色与艺术手法,影响了后世武当文学的创作走向,使武当文学摆脱了早期简单的山水咏叹与宗教颂歌,向兼具思想深度、文化内涵与艺术美感的方向发展。
同时,王世贞让武当文学实现了从地域文学到主流文学的跨越。在其之前,武当文学始终局限于鄂西北地域,王世贞创作的武当题材作品编入个人文集后,使武当山成为明朝文学创作的重要地域符号,奠定了武当文学在明朝文学史上的地位。此外,王世贞被称为“武当文学的集大成者”,其武当题材作品成为武当文学的核心内容,为武当文学的传承与研究留下了丰富素材。
在文化传播方面,他提升了武当山的全国文化地位,促进地域文化交融。一方面,王世贞作为郧阳巡抚,以朝廷大员的身份多次参拜武当山,进一步强化了武当山的皇家道教圣地地位,使武当山的官方文化身份得到更广泛认可;另一方面,其大量武当题材的诗词歌赋,使武当山在明朝文人群体中声名远扬,从单一的道家圣地转变为集自然风光、宗教文脉、文学底蕴于一体的复合型文化名山。
同时,王世贞作为江南文人,其在武当山的文化实践,实现了江南文化与鄂西北武当文化的深度交融。其将江南地区的文学创作理念、书画鉴藏思想带入鄂西北,为武当文化注入了新的内涵,而其武当题材作品则将武当文化传播至江南地区,促进南北地域文化交流与融合,使武当文化成为中国古代地域文化交融的典型代表。
王世贞对武当山的另一个重要贡献,是为《本草纲目》作序,促成这部融汇大量武当医药文化的巨著刊行于世,使武当山的医药文化随典籍远播全国、走向世界。

王世贞亲自为《本草纲目》撰写序言。(资料图片)
李时珍编著的《本草纲目》是我国古代医药史上卷帙最长、内容最丰富的药学巨著,书中收载1892种中草药,其中470多种出自武当山,仅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年版《本草纲目》中,产地冠以“太和山”的药用植物就有近20种。
李时珍完成《本草纲目》初稿后,历经多年寻访,始终未能促成刊行。万历八年(1580年)秋天,62岁的李时珍带着书稿来到江苏太仓,恳请已退隐的王世贞为书作序。二人曾有一面之缘,王世贞对李时珍的治学精神与《本草纲目》的学术价值极为认可,将书稿留存研读十年后,于万历十八年(1590年)元宵节,为《本草纲目》写下一篇溢满赞誉的序言。
王世贞的序言为《本草纲目》赋予极高评价,成为这部巨著刊行的关键推手。在其作序与推荐下,南京书商胡承龙接手刻印工作,万历二十四年(1596年),《本草纲目》“金陵本”正式出版,后又衍生出多种版本,流传至今,并被译成日、法、德、英等多种文字,成为世界自然科学的重要典籍。《本草纲目》的广泛传播,使武当山的医药价值被世人所知,也让道家医药文化成为武当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王世贞对武当山的贡献,是跨时代的、多维度的,其不仅为武当山留下了丰富的文学与文化遗产,更让武当文化融入明朝主流文化体系,成为中国古代地域文化的重要代表。应依托王世贞与武当山的文化联结,深入挖掘武当文化多元内涵,推动武当文化传承与创新,让王世贞笔下的武当山,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耀眼的文化光芒,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地域交融与时代发展中生生不息。
编辑:万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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